表格全被填完了;申请系统崩溃了;连审批按钮也被冻结了;我,子夫,坐在一间废弃的地下三层没人要的实验室里,想着刚刚当上科幻协会会长时Rocket Raccoon给我说的,“当上会长,你就什么都有了!”。然而事实是,人?协会早已没剩下几人,经费?不仅没有上学期的残留,甚至今年的经费都已削减,活动室?好吧我不想了,这间破实验室还是十口,Mudern他们找到的,作为交换我承诺协会立项的申请表今天一定填好!
想着想着,实验室门口传来了敲门的声音。“子夫,今天再不交表,我们协会就要完蛋了!”是星沉,我听得出他的声音,不过现在我有点喘不过气来。不知道是不是实验室遗留的废气废液影响了我的行动,但好在实验室的蟑螂很多,帮我打开了门。
可不知怎得,门开了门口却没有人。我想不了那么多,我必须把申请交上去;我不能就这样被困在立项前夜;我背后是拒绝我的科幻协会,我面前是从不回应的社联,在他们之间,我必须疾驰,必须飞奔,用我所剩无几的能量在两者之间周旋,祈求他们中的某一个动一动鼠标,把我的立项从“待审核”拖进“通过”。
可是他们都早已对我的请求麻木不仁;我必须用一种不同寻常的方式出现,让他们意识到,我不仅连经费都没有了,连最基本的活动场地也已经完蛋,而社联他们,是这个宇宙里唯一能解救我的人。
于是,我骑着我的立项申请表出发了。
我是个骑申请表者,两手抓住A4纸的边角——这最简陋的缰绳,颤颤巍巍地从社联大楼顶层的自助打印室滑了下来;可一到楼下,纸张竟如风筝般鼓了起来。奇哉,妙哉——它抖抖瑟瑟地将我托举升空,像一只因格式正确而获得系统青睐的表单那样飘浮着。它以一种冷静而坚决的姿态滑过空旷的中庭,我时常被卷入比系主任还高的位置,但却从未低过与保安室平齐的窗台。
我不寻常地飘浮在社联办公室门口,而社联主席正坐在落地窗后的白色自动升降办公桌边,面对一整面墙的奖状奖杯——最佳社联,最佳学生服务,翼龙小马达。
“社联主席!”我喊道,我的声音包裹在的请求中,在制度的寒冷中发出哀求的回响,“社联主席,求您批一下表吧,我已经填完了每一项,甚至附上了三份不必要的附件,一份因为没有先例而自己做的表格。”
主席用一只手扶着耳机,转头问坐在会议桌旁涂改章程的副主席:“我没有听错吧?有人在说‘请’这个字吗?“
“我什么也没听见,”副主席说,一边飞快地将所有社团的申请表意见上写上,“不符合统一规范,不通过”,一边满意地叹了口气。
“是的,是我!”我喊道,“一个连续三次活动都申请失败的老会长;一张屈服于申请表的幽灵;只是现在格式又换了,系统又改了,所有历史记录都丢了。
“亲爱的副主席,”主席说,“是的,确实有声音;一定是一个老会长,他知道怎样用什么样的申请表格式才能求我批准。”
副主席笑了笑,把手从红头文件中抽出来:“我们已经审核完所有项目了,所有有意义的社团活动都不再需要申请;我们应当休息一会儿了。”
“可我正坐在这张表格上,”我喊道,制度冷漠所催生的眼泪模糊了我视线,“请你们抬头看我,我就在你们眼前——我请求你们盖一个章,就一个章!如果你们肯盖两个,那我愿意将申请编号,哦不,还有你们的名字刺在手臂上,永远铭记!”
”我来了,“社联主席说,准备从那张办公桌上坐起,但是副主席先一步摁住了他,”您不必亲自出马,这点小事让我来就可以。“
”那你去告诉他,我们现在都转向全自动化线上审批了,已经不接受线下递交表格了“。
”好的。“副主席挂上自己的工作牌,带着凛冽的寒风,快步走了出来。
她当然立刻就看到了我——悬浮在门口、双手攥紧申请表一角、仿佛要被空气波动吹散的我。
“副主席女士,”我大声喊道,“我以最谦卑的姿态请愿;一枚审批章,或者轻轻点下鼠标通过按钮;或者任何一个,任何一个能让我从活动死区中脱困的回应!”
她皱着眉,注视我许久,才缓缓张口:“你提交的是哪个版本的表格?”
“第七版——你们上周刚换的那一版,我甚至把旧版本全部销毁了,一点痕迹都没留。”
“系统现在已经迁移到新的大明湖易办了,”她面无表情,“第七版已不再受理。你需要从通知群历史记录中下载新版,但我们已经把那个群的群文件清理了,为了数据整洁,工作高效。”
“但我就在你面前!”我喊道,“这张表格就在你眼前,我附上了所有地方的申请,因为需要用场地,我们找了掌管所有场地的保卫处,因为场地是操场,我们又找了专管操场的体育学院,因为需要用电,我们甚至还找了能源中心填表,即使从来没人做过这件事,这表格是我们自己做的。”
她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细长的办公笔,用笔尖轻轻指向我。
“你不是系统实体。”她说。
我怔住。
“你没有在本学期社团名册中成功激活;你未参加思想会议签到;你未绑定新系统二维码;你的社团在档案上已被标记为‘游离状态’。”
“但那不是我……”我辩解道,“那是因为系统宕机,那天我在教室外排队,我亲眼看着签到二维码像鬼魂一样消失在空气里!”
“你的申请,根本都不是来自会长。”她说着,便从笔尖释放出一股冷风。
这风仿佛不是风,它裹挟着格式错误与引用模板未更新的怨念,从表格的边缘一寸寸侵蚀上来。我脚下的表格战栗了一下,便缓缓塌陷,像一只在会议纪要中被否定了存在意义的幻影。
“停下——求你了!”我大喊,“给我一个人工窗口!给我一个活人!我可以重新填写,我可以自愿加入你们的通知文件群!我甚至可以主动参加社团Idol项目做表率,参加你们的思想教育项目,主动举手发言——”
副主席没有理我,只是用围巾挡了挡风,转身走回了屋内。
我被剩在原地。
申请表已经支撑不起我了,我脚一软掉在了申请表的碎片中,每一块碎片上,都印着不同版本的标准条款:“不得临时更改经费用途”“不得跨部门申请场地”“不得重复申请”“不得自行印制宣传物料”……
我倒在了社联办公室门口。
屋里没有任何的声音,风还在屋外呼呼地吹。
后记
这篇文章灵感来自于卡夫卡的骑桶者,那篇揭示了贫困者的窘状和有产者的自私无情。我在写的时候本来想借鉴一下骑桶者,但是原文写的实在太好,让我越写越有套作的感觉,不知道这还能不能算是一篇合格的文章。
写这篇文章主要是想吐槽社联,文艺地说是揭示社联和社团之的矛盾,我曾经在群里说,对于社联最好的结局是,没有社团,就像医院没有医生,学校没有学生。
故事里面的事情是我们这届真实发生的,虽然看起来真的很荒诞不经。
我们协会没有活动室,唯一一个书架还被放在了指导单位的一个会议室,我们协会积攒的签名被蟑螂尿浸染,高达千年隼模型不知到被谁拿走只剩下盒子。之后我和子夫去到了计算机学院,计算机学院的负一层是一个没人的地方,废弃的实验室,充斥着尿液和蟑螂,当时我们说想给科幻找一个家。
这学期因为我们想在学校操场做露天观影活动,社联说所有的场地都要找保卫处批准,于是子夫找了保卫处,但是等到活动前一天又告诉子夫操场归体育学院管,于是子夫又快步找到体育学院赶在4点钟他们走前签表(六点下班,但是他们永远都是早走),最后发现用电问题解决不了,又是子夫自己找到能源中心,但能源中心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审批经验,于是让我们自己做表……
经费削减我没好意思写明,新学年本来承诺了2000经费,就当我们都垫进去不少的时候告诉我们一年经费要改成800块。而申请系统修改的事情也是真的,河流来讲座的时候,系统被换掉了,现在指导老师居然在系统上没办法审批活动,理由是他们用了旧的数据库,审批老师被指定为一个很早之前我们有过的一个知道老师。
我发现我们协会太魔幻主义了,魔幻到根本就不需要再加什么东西了,素材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