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斯蒂芬·金的生平与风格

说到20世纪以来的奇幻作家,大多数人或许都会脱口而出:托尔金、J.K.罗琳;若是稍有了解,还会说出C.S.刘易斯、乔治·R·R·马丁。当然,在这之中最具知名度的当然是托尔金,他作为一代奇幻巨匠,影响了许多后世作家,其中就有你或许听过的:斯蒂芬·金。

斯蒂芬·金在中国大陆的地位不可谓不尴尬:提起他的名字,很多人都一头雾水;但说到他的作品,大家就恍然大悟了。作为热衷于把作品改编成电影的畅销书作家,他的许多作品都是以电影的版本为大众所知:《闪灵》、《肖申克的救赎》、《穹顶之下》、《小丑回魂》、《宠物公墓》、《绿里》等。

谈作家,当然第一件事就是谈他的生平。不过若是谈论些他母亲、妻子这些家长里短,对探讨写作并无裨益;既然是谈论作品,当然着眼于对他文风产生影响的过往经历。

52首先要说的,就是他从小便展现出了非凡的文学天赋,在读书及毕业后几年内,一直把供稿作为收入来源之一,他在毕业后的工作也是英语老师。这两点在他的作品里均有体现:在《头号书迷》里,主角保罗谢尔登就是一个极有天赋的成名作家;而在《闪灵》里,主角杰克则是一个郁郁不得志的英语教师,而同样以写作作为自己的副业。

当他是孩子的时候,他经历了一件事情:他目击自己的朋友被火车碾过并死亡。有人认为这件事激发了他心中的黑暗从而影响他的创作,但被他本人否认。尽管如此,这件事被他写入收录进中篇集《四季奇谭》

(此为《肖申克的救赎》台译,下均以《四季奇谭》称呼此书)中的《尸体》,这部小说也被称为斯蒂芬·金”最具有自传色彩的作品”。值得一提的是,书中的主角是小孩子,而主角长大后亦成为了作家。看得出,斯蒂芬·金很喜欢拿作家、银行家、画家、教师、歌手等职业作为主角。可以想见,斯蒂芬·金作为作家,对这类职业的描写自然是如鱼得水,而这也很方便他借此表达一些写作的观点和技巧。

每个作家都有一个前辈,他或许和这位前辈素未谋面,但却因为对方的作品而心驰神往,他的作品也深深刻上这个前辈的痕迹。对于斯蒂芬·金而言,众所周知地,这位作家是JRR托尔金。而说到这个就不得不说起《黑暗塔》八部曲。这套巨著在欧美可谓是名声大噪,但因为出版时间、文化差异等问题,在国内却默默无闻,着实可惜。《黑暗塔》系列吸取了勃朗宁的诗歌、《魔戒》、亚瑟王传说等的灵感,包含了奇幻、恐怖、西部等要素。有个逸闻:斯蒂芬·金曾在《黑暗塔》未完成的时候出了车祸。作家境况未明之时,几乎全世界的读者都

为斯蒂芬·金担忧,担忧《黑暗塔》即将再也没有后续。还好斯蒂芬·金并没出太严重的问题,他本人亦惊讶于读者对《黑暗塔》的热情,而后身体康复之后迅速投身于《黑暗塔》的写作,并于2012年彻底完结了此系列。

如果说托尔金的影响造就了《黑暗塔》,那么另一位大师对托尔金的影响可谓是潜移默化的、润物无声的,但对斯蒂芬·金的影响丝毫不逊于托尔金。那就是大名鼎鼎的”克苏鲁神话”体系(下称”COC”)的创始者洛夫克拉夫特。在斯蒂芬·金的作品中,这样的氛围最多见于他的短篇,其中许多作品都深得COC的神髓。虽然没有什么外神、旧支,不过恐怖氛围的营造也并不需要这些神明亲自出场不是吗?就拿短篇里面举例,例如《守夜》里面的《灰色物质》。

在那一瞬间，我们眼前所见，终生难忘——或者说，产生的影响一辈子都难以消除。门开了，涌出来一个巨型的灰色水母，看上去像人，身后留下一行黏液。

然而，这不是最可怕的。它的眼睛扁平，黄颜色的，野性十足，丝毫捕捉不到人类的灵性。

不是只有两只眼睛，而是四只。在这两对眼睛中央，一条纤维化的白线贯穿始终，下面跳动着粉红色的皮肉，仿佛猪肚子上的一道裂口。

分割线，你看，把身体分割成两半。回到店里，伯蒂和我什么也没有说。我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但我知道我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 乘法口诀。二二得四，二四得八，二八十六，十六乘二……

我们回来了。卡尔和比尔从凳子上跳起来，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我们不会回答的，我们俩都不会回答。我们只是转过身，我们等待着，看看亨利是否可以从雪中走来。我用三万两千七百六十八乘上二，得出的结果就是人类的毁灭。

就这样，我们坐在那儿，温暖、舒适，一边喝啤酒，一边等待着结果 ： 最后回来的究竟是谁？我们一直等在那儿。我希望回来的是亨利。真的，这是我的愿望。

这样的一个怪物,若是出现在一个COCTRPG模组里,想必各位老调查员已经在思考如何与它周旋并消灭它或是逃离它了。事实上,许多他的短篇小说稍加改编甚至就是精彩的COCTRPG模组——话都说到这份儿上,想必大家也都明白斯蒂芬·金受COC影响有多深了。

2.斯蒂芬·金的”心理恐怖”

“心理恐怖”是我生造的一个词语,但如果说要形容斯蒂芬·金的恐怖风格,我认为这算是最贴切的一个词了。说到斯蒂芬·金,大多数人的印象绝对是恐怖作家。诚然,这句话非常正确,但在正确的背后是也有很多人不了解他是个什么样的恐怖小说家。不可否认的是,斯蒂芬·金的很多小说里都有着超自然物,比如我认为最有趣的《闪灵》里面提到的能力”闪灵”(Shining,灵光一现),在《宠物公墓》里的女儿也表现出的类似的能力,我倾向于认为虽然世界观不通但后者的能力就是闪灵。不过尽管如此,鬼怪、不可名状之物这些同样会出现在老金书里的经典恐怖元素并不会主导恐怖氛围,至于Jump scare更是少之又少。取而代之的是心理恐怖氛围的极佳营造。

例如他在短篇《戒烟公司》中描写的神秘的戒烟公司,号称百分之百的戒烟率……想必读者都会对此感到好奇。可随着主角和对方的交涉,我们却惊骇地发现,他们

简直就是为了使人戒断不择手段的一群人。再如我很喜欢的《头号书迷》:在恐怖的书迷安妮·威尔克斯出门之时,主角保罗抓住一线生机,妄图撬开门锁逃亡。而他坐着轮椅,且安妮时刻可能回来,这就已经是可以想见的紧张情境了。而斯蒂芬·金不落窠臼,天马行空地让保罗脑袋里有一个解说员像是播报赛事一般描写他出逃的行动,气氛轻松而热烈的赛事解说搭配生死一线的剧情,更显荒诞与刺激。斯蒂芬·金用文字让读者体会到了不亚于玩《生化危机》时被暴君追逐的刺激感。

3.斯蒂芬·金的文字与作品节奏

说到”文风”两个字,想必大多数人心里的第一反应都是遣词造句。当然,写作的基础手法很重要,虽然其实更重要的是一些宏观的风格,对大多数人来说,这部分才是他们能不能对上”电波”的重要因素。不过遣词造句亦是极其重要,所以也是不可不谈。

斯蒂芬·金的遣词造句很有特色,我高中读得最频繁的那些日子,说话都有其作品的影子。当然,我并未读过任何他的英文原著,所以或许是翻译特色/翻译腔也说不定,不过想来阅读此文的大多数人也并不会去阅读英文原著,所以干脆将这些一并归为他的文风好了。不过既然提到了翻译腔,我可以说,他的书翻译腔其实相当浓重。与此同时,他的行文有比较朴实、厚重的感觉。我也没有评价得更精妙的能力了,不如放一段原文吧。这一段节选自《尸体》,是我相当喜欢的小说开头。

最重要的事情往往也最难启齿,你不好意思说出口,因为言语会缩小事情的重要性——原本萦绕在脑中一些天大的事情,一经脱口而出,便立时缩为原本的实际大

小。不过其实远远不止如此,是不是?最重大的事,往往和你埋藏在内心深处的秘密有密切关系,有如敌人乐于一窥的藏宝图。或许有一天你鼓起勇气,把心中的一切和盘托出,结果只落得让别人看笑话,因为他们压根儿不懂你在说什么,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觉得事情那么重要,说着说着,几乎要哭了出来。我想普天下最糟的事,莫过于怀着满腔心事与秘密,却非无人可诉,而是没有人听得懂!

我第一次见到死人的时候,才十二三岁。当时是一九六○年,好久以前了……尽管有时我并不觉得有那么久,尤其是在我梦到冰雹掉进他张开的眼睛里的那些夜晚。

接下来就说说斯蒂芬·金的小说节奏吧。长篇和中篇小说(其实短篇大部分也是)就我的印象,是十分慢热的,而且它们一般伴以翻译腔文风和大量人名(《睡美人》上来就罗列了一大堆人名,简直劝退)。但其实如果习惯了老金的节奏,那些娓娓道来的日常或者主角的”调查”过程也相当吸引人,更重要的是,这样的节奏和他的恐怖风格是相辅相成的。而且,虽然说老金的书节奏慢,但其实很少有闲笔,看似无关的情节却对心理恐怖推波助澜(比如《重生》里从主角的童年写起,但其中的角色均成了最终与牧师对峙时的关键)。

斯蒂芬·金的书,插叙甚至双线也是常事。就像《闪灵》里杰克的过去经历一直在影响着他;《它》甚至直接写成主角们童年和成年的两个部分。而过去的部分、想象的经历或者其他类似的情节,永远对角色的主要剧情起着(心理)作用,这是我认为非常有趣的一个地方。但初读可能会感到成田良悟式的懵,这没有办法,只能慢慢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