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忘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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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体中有这样一句话:”碑是那么小,与其说是为了纪念,更像是为了忘却”。

在会刊开始整理文章的时候,会长提到要写一篇《致敬基石》作为开刊文章。看着这个标题,莫名的一股伤感涌上心头。2025年学校社联宣布经费缩减的时候,我常常和社团里的所有人说:可能过不了两年,协会兴许就会结束呢。而现在我们却有了机会开始做你协这部分的基石工作了

(写稿子时我还不知道子夫的致敬基石的内容)。

做社团工作时我常常有一种紧迫感。这种紧迫感,不是来自于想要快点让协会从疫情的影响中摆脱出来,而更像是想在社团真正”死去”之前,为它写下最后的墓志铭。我时常控制不住地去想:如果很多年以后,成都理工奇点科普科幻协会不再存在,有人如果看到这本会刊,会怎么看待曾经在这片土地上发生的一切?会怎么看待我们曾经的欢笑怒骂与侃侃而谈?

想到这里,我回忆起了《三体》中描绘红岸基地遗址的那段话:”人们想象中的废墟并不存在,基地被拆除得十分彻底,峰顶只剩下一片荒草,地基和道路都被掩于其下,看上去只是一片荒野,红岸的一切仿佛从未发生过。”许多年后,今天的这一切,对后人来说或许都仿佛从未发生,我们熟知的名字,也终将无人记得。

这可能也是河流整理高校科幻内容的初心所在。

河流曾说感觉自己像芙莉莲,一直在做高校科幻工作,见证着一批又一批朋友的来与去。世事流转,奇点科普科幻协会二代目从2014年创立,兜兜转转,最终还是轮到我们来做社团的这部分工作了。

禅宗中有所谓”大死一番”。对于科幻协会来说,从疫情结束到现在,真可以说是”大死一番而后涅槃,置之死地而后生”。我们总在崩塌边缘拉一把,再拉一把。社团是否真的能延续,谁也不敢保证,但总有人选择留下,选择继续做点什么。

2024年9月,RocketRaccoon将会长交接给子夫。我和子夫一直都在思考如何重振社团,直到招新前,其实我们并不知道前景如何。好在招新十分顺利,那次活动也是我自24年加入幻协以来,见到人数最多的一次。那一刻,老登们觉得,社团是真的有希望了。

下面我想聊聊社团发展。具象的措施,在科幻协会联谊的讨论中已经很多很多,我以主席的五个观点为引子,大言不惭地聊一些虚头八脑用来打气的东西。

第一点,武器是战争的重要因素,但不是决定因素,决定的因素是人不是物。从全国的科幻协会运营状况来说,除了少数社团,大部分社团可能都处于一个难以运营的状况。正是在开始做会刊调研时,我特别意识到这种情况。当时我们开始决定做会刊,我们拿出了手上所有可以用于参考的材料。川大会刊《临界点》,每十年出一刊,全彩铜版纸彩页,专门设计的封面;西交会刊《深空》,季刊,部分彩色铜版纸,大部分黑白印刷普通纸,AI封面;北航会刊《星野航迹》,全普通纸黑白印刷,也是调研中页数最多,文章最多的一个,最好看的封面;上交会刊《GPA》,全普通纸,黑白印刷与彩色印刷,实拍封面。这时候我不禁感慨川大资源的”丰饶”,精心排版的会刊,专业设计的会徽,独立的活动室,明星云集的校友阵营……你协成员常常开玩笑说,能不能把你协卖给川大,但是我们每个人都知道,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全中国可能只有川大。虽然环境支持是幻协发展的重要因素,但不是决定因素,决定因素是人而不是物,是参加幻协的每一个同学。奇点幻协的同学在招新前聚在一起讨论会刊稿件问题,当时我提出的意见是第一本会刊制作可以以西交会刊《深空》为模板,以AI绘图作为会刊封面基底,排版全面模仿《深空》和《科幻世界》。第二本会刊出前,小步快跑,可以以季为单位推出报纸,一方面为排版人才做铺垫,另一方面为稿件积累做准备,以年为单位推出会刊,既能获得一年运营经验总结,也能作为一个活动记录。事实证明,幻协的同学聚在一起,”小米加步枪”也可以把事情做好。

第二点,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大部分社团活跃人数都极其有限,而拥有特殊技能并愿意出力的更是少数中的少数,同时很多幻协的基底是很薄弱的。拿我们协会来说,我们协会没有活动室,只有一个和别的协会共用的仓库(是某个团委组织废弃的会议室上的一个小架子)。9月份开学,在我们准备清点仓库的你协”家产”的时候,我们已然发现,原来的会议室已经被完全废弃;而你协唯几的值钱家产——“上个学期的机甲社课购入的机甲”,不翼而飞

(这不是第一次,曾经Coco姐任期内的乐高千年隼也”失窃”过);曾经的银河奖奖牌奖杯散落地上,幸好没有摔坏;大部分的书都有些受潮和脏污;我们甚至还在角落中找到了郭帆曾经寄语的白纸,上面沾染着不知名的黄色液体。我和子夫,十口,星沉开玩笑说,这是蟑螂尿(对不起郭帆老师,我们不是有意的,但是保存环境确实太恶劣了)。在整理的过程中,子夫遇见蟑螂也少见的展现出了慌乱。我们从别处找到一个小拉车,拉着我们仅存的物资,放置在每个成员的宿舍中,决心不再回来。回来的路上,疲惫地拉着车,我说,你协要完了,这是天亡你协。没人说话,大家或在笑,或在痛斥社联。而事实是,就是此时的少少几个人,日后将会成为你协复兴的星星之火。虽然现在也还未成燎原之势,但是我们都清楚,在协会发展过程中,总要有人成为基底,等待着后人从身上踏过,总要有人成为肩膀,托举着后人向更高的地方。

第三点,要善于团结和自己意见不同的同志一道工作,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在我们协会中也曾闹过矛盾。有时我觉得,一些时候我们幻协的同志容易在一些问题上固执己见,缺乏理解,简单地说可能是低情商。更多的时候我们能要考虑调查实际情况,对每一个同志说的内容加以理解,而不是用幻想中的困难来阻碍事情推进,甚至是破坏同志间共同工作的和谐。最坚固的城堡都是从内部被攻破的,一旦幻协间成员的关系紧张起来,任何的工作都没有推进的可能,甚至会导致废社危机也未曾可知。

第四点,你打你的,我打我的,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走。很多时候,很多幻协只是维持日常运营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常常在死亡线上徘徊。这个时候我觉得最好的方案就是学习章北海。三体中写:

“你叛逃的原因?”
“逃离是事实,但我没有背叛。”
“原因?”
“在这场战争中,人类必败。我只是想为地球保存一艘恒星际飞船,为人类文明在宇宙中保留一粒种子、一个希望。”
“这么说,你是逃亡主义者。”
“我只是一名尽自己责任的军人。”
“你接受过思想钢印吗?”
“您知道这不可能,我冬眠时这种技术还没有出现。”
“那你的这种异常坚定的失败主义信念让人不可理解。”
“我不需要思想钢印,我是自己信念的主人。”

有的时候,从任何角度来看,科幻协会都不得不亡,也就是在社团发展这场战争中,幻迷必败,这个时候更好的选择通常是为社团保留一个种子,一个希望。社团的发展很多时候是依靠”关键人物的作用的”,这也是有一些协会会二世而亡的原因。当那个关键人物,或者关键点没有出现时,很多时候我们能做的就是慢慢地等着,苟活着,一点一点地做着一些并不被人称道的基础性工作,等待着事情能够变好的那个时机,那个转机。

最后一点,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在协会中,我属于焦虑悲观派,子夫属于平和工作派,而十口属于画饼乐观派(笑)。我曾和十口开玩笑地说你协现在的主要活动是画饼和吃饼。从那个时候起,十口就

开始了各种画饼,包括但不限于,带领你协重回星云奖(是的,你协还曾经拿过星云奖),更换协会会徽,创办你协会刊,申请个固定活动室(是的,我们又幻想了,幻想有我们的一个小窝),办一个科幻乐队(是的,甚至还有乐队,疑似少女乐队入脑)。但是实际上,除开十口赤石大王的特性来说,十口身上的乐观是必要的。即使现实条件还不具备,也不应该连最初的调研阶段都不去做。在会刊稿件整理前,我们一致认为,我们的会刊稿件将会成为一个大问题,而事实是,会刊的稿件甚至能够出第二本会刊(但是出不出就留给后人的智慧了)。所以需要有”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一股劲头,慢慢地把事情捡起来,慢慢地一点一点前进。

从24年到现在的将近1年中,我们启动了会刊征集和会徽重做的工作,参加星云奖颁奖,银河奖志愿者活动,参加了川TUO,开展了草地电影放映。其他的零散事务,也在这一年中慢慢推进完成。整体工作协调有序地推进,协会的生机也慢慢地复苏。只是这本会刊,一直拖到了今年四月。我不知道这篇文章是否会最终出现在会刊中,但在开始做四月会刊工作的时候,我就总觉得应该写这么一篇。这本刊物,寥寥几页。与其说是为了纪念,更像是为了忘却。但谁能说这又不是我们这一群科幻迷,一点小小的抗争呢?

对于社团,我一直是焦虑的、悲观的,但这种长久的焦虑和悲观,也滋养出了某种思绪与一种悲壮的乐观。我曾读到上海交通大学幻协会刊《GPA》的开篇文章,名叫《我来,我看,我叙事》。文章的第一段写道:你幻协有一种淡淡的死意,和淡淡的宁死不屈的气节。

我想,也许我们也是如此,在弥漫着淡淡死意和气节的良夜漫漫的消逝,没有对日暮燃烧的咆哮,没有对光明消逝的咆哮,只是在良夜中静静的接受一切的来临。。

但是这次我们选择希望。我们相信幻迷的勇气,可以跨越时间,跨越每一个历史、当下和未来;我们相信,可以再次看到蓝天,鲜花挂满枝头,无论最终结果将我们的历史导向何处,我们选择相信希望。在流浪地球中,一万五千年后,当太阳系将不复存在,他们仍然相信人类的团结与勇气将延续文明的火种。在现实世界中,十几年后,当奇点科普科幻协会可能将不复存在,我们仍然相信成都理工的幻迷,全四川的幻迷,全中国的幻迷仍然会用团结和想象力延续科幻协会的火种。

絮絮叨叨到此,我想说有时也许纪念本身就是一种继续,我们写下这一页,不是为了铭记,而是为了传递。有些东西写在石头上,也写在星辰中。最后以一首小诗作结:

《纪念碑下》

星辰落下仍有光,

草木枯荣不留香。

若有后人过此地,

请拾遗忘续此章。

——写给曾热爱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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