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喵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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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我喝点?”我从冰箱里拿出两罐啤酒,把其中一罐放在了猫的面前。

猫嫌弃地看了一眼:“如果是想来消遣我,那你可以滚了。”

我又拿了一盒牛奶,倒在了它的饭盆里:“开个玩笑,你喝这个。”我谄媚地笑了笑。

猫看了看盆里的牛奶,又甩了甩尾巴,没有说话。

我席地而坐,揭开易拉罐,在他的饭盆上碰了一下:“陪我喝点嘛bro。”

“真是搞不懂你们这些拿酒精来麻醉自己大脑的人类。”猫有点不情愿地起身,伸了个懒腰,然后舔了两口牛奶。

我仰头喝了一大口,而后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怎么,最近又过得不舒心了?”猫看着我,歪了歪脑袋。

“嗯……咋说呢。”我微微一笑,“有个段子是这样的,说一个人去看医生,医生问,你的痛苦程度是多少,他说,是π——不严重,但延绵不绝。”

“哟呵,还给你小子多愁善感上了。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是这么回事,你也知道我一直喜欢一个女生,我们认识也蛮久的了……”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猫强行打断了我才刚刚开始的叙述,“虽然你们人类没有发情期,但我已经嗅到你身上释放出的充满雄性臭味的浓厚信息素了。”

我露出一丝苦笑,然后又闷了两口啤酒。

猫也低头舔了几口牛奶,接着又抬头望着我:“继续,讲你的求偶事迹。”

“其实…也没啥好讲的。”我望着窗外,眼神迷离,“她是个很好的女孩子,我们也一直是关系不错的朋友,只不过……她不喜欢我,我输给了另一个男生。”

猫舔了舔爪子:“所以,你讨厌那个男生?”

“倒也没有,实际上那个男生我也认识,虽然不算特别熟,但我确信他也是个蛮不错的伙计。我是个知难而退的人,并不想跟他当情敌。”

“啊哈,你接下来是不是打算说‘只要他们俩幸福就好了’,‘她幸福我也幸福’?”猫咧嘴嘲笑道,露出了嘴里的小尖牙,“说真的,你这副窝囊样整得我都要把刚喝的牛奶给吐出来了。”

我将手高高举起,猫抬头看着我的手,瞳孔瞬间放大,耳朵也伏了下去。但我只是把手轻轻放在猫的脑袋上,温柔地摩挲着。

“有句话说得好,热恋会让人丧失理智,而失恋则会使人成为一个哲学家……”

“失恋?差不多得了,你这压根连开始都没有开始!”猫扭头躲开了我的摩挲,尾巴不耐烦地拍打着地板。

“别在意这些细节,总而言之,我现在陷入了一种抽离于现实的状态。就好像……就好像我灵魂出窍,用第三人称视角旁观着自己。但这又并非完全的抽离,我自身所有的情绪与感受依然在影响着我,类似于一种客观与主观的叠加态。”

“说得天花乱坠,还不是因为求偶失败。”猫面无表情地直视着我,“我的建议是,趁早振作起来换个目标,别再用装深沉来掩饰自己的颓丧。”

我将易拉罐里剩余的啤酒一饮而尽,接着又开了一罐。“嗝——”我打了一个长长的酒嗝。

猫转身跳到了桌子上:“真难闻。”

我又猛灌了几口啤酒,感觉酒精正逐渐溶入血液,涌进大脑。

“你说得对,我这副样子确实是求偶失败的丑态。”我缓缓说道,“但是,我也确实思考了不少东西。”

猫坐在桌子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仿佛一个听取毕业生答辩的大学教授:“说吧,你小子思考出了啥?”

“你想一下,在这件事情上,有谁是错的吗?”我摊开手,“我没有错,她没有错,她喜欢的那个男生也没有错——大家都没有错。没有人抱有恶意,也没有人想要破坏什么和伤害别人——然而最终,却依旧有人受到了伤害,沉浸在悲伤中。”

猫没有说话。我接着说道:“我又想,在这件事情上我是受到伤害的那个人,而在别的事情上我是否又曾伤害过别人?尽管我没有恶意,也没有过错,但……它就是会发生。在我不知道的角落里,也曾有人和我一样反刍悲伤。”

猫看向我的眼神柔和了几分:“不错,我姑且认可你的思考,至少你刚刚没有瞎掰,你小子确实是把视角从自己身上抽离出来过。”

“不仅仅是恋爱,我发现似乎很多事情都是这样子的。甚至于,有些人什么都不做,仅仅只是存在,就会给他人造成伤害——天才的存在对不甘心的庸人是一种伤害,颜值高的人的存在对自卑的丑人是一种伤害……”

“打住打住。”猫抬起一只爪子,制止了我的滔滔不绝。

被硬生生截断的话头在我的嗓子眼里徘徊了几秒,最终不情愿地消散。我又闷了两口啤酒,试图将这种不适吞咽下去。

“恭喜你,你发现了这个世界运行的底层逻辑之一:互相伤害的必然性。”猫说,“然后呢,你打算怎么做?”

“我……我不知道。我只是感觉很无奈,很……难过。”

“你觉得这不是一件好事,对吗?”

“……对。”

“我不想安慰你,我也很讨厌你们人类编制出的那一套套天花乱坠用来自我安慰的话术。”猫瞪大眼睛直视着我,瞳孔中映照出我颓丧的身影,“你发现的这个,就像你们人类发现的牛顿三定律一样——它们并不是可以让你施加价值判断的东西。无论你怎么想,宇宙都毫不关心,扔出去的球依旧会落到地上,树上的苹果也不会往天上飞。然而,你们人类最可笑的行为之一,就是按照自己的心意,以一种极其傲慢的态度,试图给万事万物都加上‘价值’。”

“知道我们猫为什么从来没有所谓的‘精神内耗’吗?因为我们不会蠢到像你们一样,对着无法改变的客观事实捶胸顿足。”

“不……不对,我觉得……你说的有问题……”

“那你告诉我,你觉得不好,那你打算怎么解决这种无法避免的‘互相伤害’呢?”

“我……”

“别说改变世界了,你甚至连让那个女生喜欢上自己都做不到。”猫漫不经心地又补了一刀。

我彻底无话可说了。

短暂的沉默。屋里安静到能听见远处公路上隐约的汽车鸣笛声。

“看你这烂怂样,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一个最好用的终极解决方案吧。”猫说。

“是什么?”我问。

猫的尾巴轻轻摇曳,胡须抖动了两下,墨绿色的瞳孔中释放出一丝冷酷而又狡黠的光。

“自杀。”

“自……杀?”

“面对如此荒谬的,不合你意而又无法改变的世界,除了通过自杀来彻底逃离,难道还有更好的解决方案吗?”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这倒让我想起一位哲学家曾经说过的话,‘真正严肃的哲学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要不要自杀’。”

“我可不关心你们人类讲过什么大道理,我只是在给你最真诚和理性的建议。”猫依旧面无表情,我看不出他是在真的认真,还是又在嘲弄我。

“可是我不想自杀。”

“没事,就算你想我也绝不会允许你的。”猫跳下桌子,在我的身边缓缓踱步,接着冷不丁地突然在我的手上咬了一口。

“嘶——”我吸了一口冷气。猫咬的不算很重,但也不算轻,我的手背上出现了几个小小的牙印。

“你要是死了,谁来给我铲屎,供我吃住,给我洗澡?你的生命具有至高无上的价值,这就是我对你的价·值·判·断。”

“呃,可你刚还嘲讽人类喜欢搞价值判断……”

“闭嘴,我已经受够了跟你这个怂货的无聊对话了。”猫张大嘴打了个呵欠,“真是的,我宝贵的发呆时间都被你浪费掉了。”

“哦对了,猫罐头吃完了,记得买新的,还要那个牌子。”猫甩下最后一句话,接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屋里只剩下了我一个人,还有半盆没喝完的牛奶,以及被我喝光的空啤酒罐。

我抚摸着自己手上的牙印。短暂的疼痛正在逝去,但灵魂的疼痛却是永恒。一想到我只能与这种疼痛共存下去,我不禁轻叹一口气,而后露出了一丝杂糅着苦涩与释怀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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